牟再思心一横,大声道:“报告邢教官!我不知道回什么!”

踢着正步的同学们脚步顿了一下,全场有几秒很明显的安静。随即哄堂大笑,邢教官嘴角抽了一下,又立马被他压下去,他一个回头朝着方队吼了一嗓子:“笑笑笑,笑P~啊!”

邢教官又回头看着牟再思,牟再思肃容,面无表情,宝相庄严,邢教官目光顿了两秒,终于脱下帽子,抹了把脸,叹道:“就知道笑你们这帮混小子!真愁死我了。”

牟再思嘴唇一扁“噗”了一声。

“知道笑了啊?到时候阅兵的时候有你们哭的!”邢教官用帽子扇了扇风,又立马戴上,额头被军帽勒出了一条痕迹。

“你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啊?”

“报告教官,知道了!”

邢教官“嗯”了一声,道:“说说看。”

牟再思下巴朝里顶了顶,声音抑扬顿挫:“我出错腿了,我不该不看着前排同学。”

谁知邢教官“哼”了一声,道:“错!”他伸手一指,指尖差点戳到牟再思鼻子。

“你错在你差点让我以为你旁边的同学迈出了两条腿!”

牟再思:“……”

牟再思:“是。教官!”

教官点点头,声音总算低下来,有些沙哑,他咳嗽了两声,道:要知道,自己的战友比自己更重要。”

说完他也不再纠结什么,大手一挥:“全体休息五分钟!”

“耶——”

战友们欢呼了一下,齐齐涌往摆水瓶的地方,大家匆匆忙忙灌了一口水,这才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抹了一把脸,异口同声道:

“真愁死我了——”

教官翻了个白眼,头一扭,飞起一脚踹上一个小胖子的屁股,啐道:“小样儿!”

这逼人的青春。

牟再思摇头笑了笑,在原地跺了跺脚,趁着人群渐渐散开,这才也上前去拿自己的水瓶。

牟再思打开水瓶,倒了倒,发现自己水瓶早就空了。抬头一瞄饮水机旁密集的人群,牟再思把瓶盖重新阖上,放回原地。

一瓶水突然飞到她身前,水飞过来的力道并不大,速度也不快,牟再思下意识抬手接住,一看,是一瓶还未拆封的农夫山泉。瓶身微凉的温度让牟再思忍不住一捏再捏,胸口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下。

长长呼出一口气,牟再思抬头一看,一双弯弯的桃花眼映入眼帘。

他的眼底盛了一片月光。

“陆景之?”

此时仍旧是清晨,阳光却已然猛烈。微风被阳光灼烧过,越发显得干燥闷热,吹动稀薄的空气浮起在曙光里。

牟再思之前一通大吼,喉咙一阵阵发痒,阳光艳烈,她的舌根对水涌起一阵阵渴望。

他们军训并不像很多学校那样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他们的着装以每个学院为单位,学校分发每个学院的校服。校服样式是一样的,不过每个学院颜色不同而已。牟再思所在是经济管理学院,简称经管学院,他们学院的校服正是纯白色。

陆景之单手微微松开衬衫纽扣,扭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学校发的校服料子挺薄,陆景之的衬衫前襟被矿泉水浸湿,隐隐约约映出精致的锁骨。

陆景之睨了她一眼,道:“喊了这么久,不渴么?”

牟再思挑了眉毛:“班长大人莫戳我伤疤。您这水真是甘醴琼浆。”牟再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

微微侧过身体背对太阳,牟再思扭开瓶盖就灌了几口,矿泉水之前似乎被放在树荫下,喝进去的时候在喉咙里撩起一丝凉意。牟再思仰起头,感觉到自己喉咙里随着水的灌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那是喉结在滚动。

一连喝了小半瓶,牟再思才消停了一下。她回头,将手中的矿泉水朝陆景之举了举。

“谢了。”

陆景之嘴角微勾,桃花眼笑得很温柔:

“你心情好像不错?”

牟再思奇怪疑惑地望向他,却听得他道:“我以为你会难过一下。”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牟再思忽地顿悟:“哦,你说刚才被小邢训啊。不难过啊。”

陆景之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身为班级联络员,我有责任为你们传递情绪状况并排忧解难。”

所谓班级联络员,指的是刚入学的时候辅导员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新生而任命的学生中的暂时领导人,负责传递辅导员消息。在大学这个很多情况下四年下来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同班同学都很难记清楚的地方,班级联络员可以说是最先为同学所知,并且这个影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延续。开学后不久便会是选举班干部,某种意义上说,班级联络员等于班长。

这也是牟再思一开始便认识陆景之的原因。

牟再思一边想着,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和其他几个方队的教官聊天的邢教官,忽然低头忍俊不禁:“其实小邢蛮好哄的。”

“哄?”

牟再思看了眼手心的矿泉水瓶,阳光透过水面折射出别样的华彩。

“可不是?”她笑。

一般大学高中的军训,只要按照教官说的按部就班去做,报告教官之类的场面话多吼两声,态度端正些,表情正经些严肃些——哪怕他认为你在搞笑并且他也真的很给面子的笑了,你也得把自己当做吊在线上的蚂蚱,把皮绷直了,卖个笑话露个短,声音要高而洪亮,教官根本不会拿你怎么样,甚至对你很有好感。军训优秀学员什么的或许没有你,但最差学员簿上绝对不会有你。